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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超過 3 萬名脫北者抵達南韓，其中大多數經由中國。常見的路徑是先渡過邊境河川進入中國，穿越中國前往第三國，再抵達首爾接受安全調查，並在政府的安置學校夏納院（하나원，Hanawon）上滿 12 週的課程，之後才展開新生活。這個國家和他們說同一種語言，其餘幾乎處處陌生。
這篇文章會概述逃亡路線、脫北者實際能得到哪些支援、他們在哪些地方吃力、有哪些人的故事值得一讀，以及不論你住在哪裡，都能怎麼幫上忙。
重點整理
- 多數人的第一站是中國，但北京把北韓人視為非法移民，並遣返不少人，所以旅程通常得繼續前往第三國。
- 南韓憲法把北韓人視為本國國民，因此抵達的脫北者在通過安全調查、完成 12 週夏納院課程後，可取得公民身分。
- 抵達南韓的脫北者中，約每 10 人有 7 人是女性，不少人先在中國度過多年。
- 2020 年北韓封鎖邊境後，抵韓人數大幅下滑，最新數字請看南韓統一部公布的資料。
脫北者怎麼逃出來？
多數脫北者是徒步越過北部邊境離開，而不是穿越布滿地雷的非軍事區（DMZ，自 1953 年停戰協定以來分隔半島、寬約 4 公里的緩衝帶）。與中國接壤的北部邊境沿著兩條河流延伸：東北的圖們江（두만강）和西北的鴨綠江（압록강）。冬天時，圖們江部分河段結冰，有些地方水淺到可以涉水而過。
我們只做概略描述。具體的渡河點、仲介網絡和手法一直在變，公開這些資訊對邊境守軍的幫助，比對逃亡者的幫助大得多。
為什麼中國是第一站，卻不是終點
對多數人來說，中國是唯一現實的陸路出口，同時也很危險。北京把無證越境的北韓人認定為非法經濟移民，而不是難民，並依據與平壤 1986 年簽訂的邊境協議，遣返許多被查獲的人。根據聯合國北韓人權調查委員會 2014 年的報告，被遣返者會面臨審訊和拘禁，重複逃亡或被認定為「政治」案件者，可能被送進政治犯營。
也因此，很少有脫北者選擇留在中國。沒有合法身分，就無法公開工作、租房、看醫生或報案。女性尤其容易受害：不少人被人口販運，被迫結婚或從事剝削性勞動，有時長達數年才找到出路。
旅程如何延伸到第三國
常見模式是在仲介（收費的偷渡嚮導）帶領下縱貫中國，進入東南亞，再前往願意讓他們轉往南韓的國家。泰國是這條路線最廣為人知的終點：抵達的脫北者通常會先因非法入境被拘留，再移送南韓。早年也有人經蒙古的戈壁沙漠出境。仲介費用昂貴，許多人抵達首爾時，已經為自己的逃亡背上債務。
其他路線：海路、非軍事區，以及人已在國外的情況
少數人搭船越過海上邊界。穿越非軍事區本身的人更少，通常是熟悉地形的軍人，而且地雷與槍擊的風險極高。第三類人根本不需要越境：外交官、海外勞工和留學生本來就在國外，向南韓大使館或所在國政府尋求保護。前駐英國副大使太永浩（Thae Yong-ho）就是在 2016 年以這種方式離開。
| 路線 | 大致做法 | 主要危險 |
|---|---|---|
| 渡河進入中國 | 越過圖們江或鴨綠江，再藏身中國東北 | 被中國警方逮捕並遭強制遣返 |
| 中國到東南亞 | 在仲介帶領下陸路穿越中國，前往泰國方向 | 檢查哨、拘留、路程漫長且花費高 |
| 中國到蒙古 | 穿越邊境沙漠（早年較常使用） | 地形嚴酷、迷路、被捕 |
| 海路 | 搭小船越過海上邊界 | 天候、巡邏、海象惡劣 |
| 穿越非軍事區 | 罕見，多為軍人 | 地雷、雙方守軍 |
| 從海外尋求保護 | 外交官或勞工在派駐地請求庇護 | 留在北韓的家人可能受到牽連 |
北韓人為什麼選擇離開？
第一波大規模外逃發生在 1990 年代中期的饑荒之後，北韓稱之為「苦難行軍」（고난의 행군）。國家糧食配給制度崩潰，數十萬人只為了找口飯吃而越境進入中國。許多人來回往返，也有人再也沒有回去。
隨著時間推移，離開的理由變得更多元。脫北者提到的包括：因看南韓電視劇而害怕受罰、已有親人在南韓、能籌錢請仲介，或是成分制度（성분，依家世忠誠度劃分的世襲階級，被標為不可靠的家庭在就業和升學上受限），以及單純希望孩子有個未來。對菁英階層的脫北者來說，往往是擔心遭到清洗，或被召回國內。
資訊也是原因之一。偷運進北韓的隨身碟和 SD 卡裡有南韓影集，讓許多北韓人看見外面的生活，脫北者常說這影響了他們的決定。想了解北韓由誰統治、權力如何傳承，可以讀我們的說明文章：金氏家族與 3 代權力交接。
脫北者抵達南韓後會經歷什麼？
南韓憲法主張擁有整個半島，所以在法律上，北韓人本來就是南韓公民。這一點決定了後續的一切：這裡沒有一般意義上的庇護申請，而是由國家執行一套固定流程，依據 1997 年制定的《北韓離脫住民保護及定居支援法》（正式稱呼為 북한이탈주민，意即「脫離北韓的居民」；你也會聽到 탈북자 talbukja，以及 새터민 saeteomin，意即「新土地的人」）。
第 1 步：安全調查
抵達後，脫北者會在保護設施內接受國家情報院（NIS，南韓的情報機關）的訊問。目的是確認他們確實來自北韓、排除平壤派來的間諜，並蒐集情報。調查常持續數週，案情複雜時會更久。人權團體過去曾批評這個階段的部分做法，特別是拘留時間過長，制度多年來也已修訂。
第 2 步：夏納院的 12 週
夏納院正式名稱為「北韓離脫住民定居支援中心」，由統一部（負責北韓政策的南韓部會）營運，1999 年在首爾南方的安城設立。核心課程為期 12 週，教的是多數抵達者從沒見過的社會的實用基本功：怎麼開銀行帳戶、用信用卡、看懂租約、搭地鐵、投票、找工作。
語言也是課程的一部分。南北韓人說的是同一種韓語，但分隔數十年後詞彙已有差異，而且南韓口語裡夾雜大量英語外來語。健康檢查、心理諮商、職業訓練和民主與個人權利教育佔據其餘時間。兒童與青少年另有學校，為進入南韓的教室做準備。
| 階段 | 負責單位 | 內容 | 時間 |
|---|---|---|---|
| 請求保護 | 南韓駐外機構與所在國政府 | 脫北者請求協助，並被送往南韓 | 差異很大 |
| 安全調查 | 國家情報院 | 身分確認、訊問、篩查間諜 | 常見為數週 |
| 夏納院 | 統一部 | 生活技能、語言、醫療、職業訓練 | 12 週 |
| 地方安置 | 夏納中心與地方政府 | 住房、戶籍登記、就學、就業起步 | 最初幾個月 |
| 保護期 | 統一部、警方保護官 | 持續支援與安全關懷 | 一般為 5 年 |
離開夏納院後，脫北者能得到哪些支援？
課程結束後，每位脫北者會拿到公民證件，並搬進通常由政府分配的公共租賃住宅。後續支援由各地的夏納中心（Hana Center）負責，並與南韓夏納財團（Korea Hana Foundation，國家支持的脫北者安置財團）合作，在最初幾個月協助辦理手續、找工作和心理諮商。
整套方案包括安置金、住房協助、職業訓練、鼓勵雇主僱用脫北者的獎勵，以及大學學費與就學費用補助。保護期內（一般為 5 年）會指派一名警方保護官，一方面提供協助，一方面也是為了安全，因為有些脫北者會遭到北韓方面的監控或施壓。金額與規定常有調整，最新內容請查看統一部和南韓夏納財團的官方網站。
脫北者在南韓生活最難的是什麼？
抵達不是故事的結尾。南韓夏納財團與南韓研究者的調查多年來都顯示，脫北者的收入低於一般人口，失業率也較高，不過在部分指標上差距已經縮小。原因相當具體。
工作與教育的落差
北韓的學歷和工作經歷很難被承認，醫生或教師可能得從頭再學。許多青少年因逃亡途中中斷學業，最後和年紀小得多的孩子同班，這也是為什麼除了一般學校，還有專為脫北青少年設立的替代學校，例如首爾的黎明學校（Yeomyung School）。
口音、偏見與孤獨
北方口音一開口就會暴露身分。脫北者說，自己常被當成窮親戚、被追問侵犯隱私的北韓問題，或被預設能力較差。有些人隱瞞出身，自稱來自南韓某個道，或是中國的朝鮮族。
創傷、債務與留在北韓的家人
許多人身上帶著饑荒、監獄、人口販運或逃亡過程留下的創傷。仲介債務會吃掉早期的一大塊收入。不少人還會透過非正式管道匯錢給北韓的親人，不但昂貴，風險也高。少數脫北者甚至回到了北韓，這提醒我們安置並不總是成功。
另一面同樣真實：如今脫北者當上創業者、學者、YouTuber、護理師和國會議員，南韓社會對他們也越來越熟悉，電視節目與影集中出現北方角色也有推波助瀾的作用。
值得閱讀與收聽的脫北者聲音
世界上多數人是透過脫北者的回憶錄，才得知北韓內部的情況。它們是第一人稱的證言，閱讀時要把它當作個人的敘述，並搭配聯合國調查委員會報告這類更全面的資料一起看。
- 李炫西（Hyeonseo Lee）：1990 年代末十幾歲時離開，在中國待了多年，後來帶領家人出逃。她 2013 年的 TED 演講與回憶錄《七個名字的女孩》（The Girl with Seven Names）是流傳最廣的證言之一。
- 朴研美（Yeonmi Park）：少女時期經中國逃出，再經蒙古抵達南韓。她的回憶錄《為了活下去》（In Order to Live）讓她廣為世人所知；有些記者對她敘述中的部分細節提出質疑，她則表示反對。
- 池成浩（Ji Seong-ho）：饑荒期間因火車事故失去一隻手和一條腿，後來拄著拐杖逃出。2020 年當選南韓國會議員。
- 太永浩（Thae Yong-ho）：2016 年叛逃的前駐英國副大使，同樣在 2020 年當選國會議員。他的視角來自菁英階層內部。
- 姜哲煥（Kang Chol-hwan）：童年時被送進耀德（Yodok）政治犯營，他的回憶錄《平壤水族館》（The Aquariums of Pyongyang）是最早被廣泛閱讀的集中營證言之一。
- 申東赫（Shin Dong-hyuk）：布萊恩·哈登（Blaine Harden）所著《逃出十四號營》（Escape from Camp 14）的主角。他後來修改了部分說法，這個案例常被拿來說明，要查證一個封閉國家的證言有多困難。
影像方面，Beyond Utopia（2023）跟拍一個真實家庭在一位協助脫北者的南韓牧師帶領下，穿越中國與東南亞的逃亡過程，比任何文字摘要都更誠實地呈現這條路。
脫北者：已知與未知
已知的事
統一部統計，累計抵韓人數超過 3 萬人，女性約佔 70%。每年抵韓人數在 2000 年代末到 2010 年代初達到高峰，之後隨著北韓與中國加強邊境管控而下降，2020 年平壤因新冠疫情封鎖邊境後更是大幅下滑。脫北者仍是了解北韓的重要消息來源：根據 NPR 報導，許多脫北者認為金正恩的女兒是他的接班人。
未知的事
沒有人知道有多少北韓人藏身在中國，各種估計差距很大。每年有多少人被抓回、每個人遭遇了什麼，多半只能從倖存者的證言得知。邊境管控是否會再度放寬、抵韓人數能否回升，目前仍是未知數。
| 時間 | 事件 |
|---|---|
| 1990 年代中期 | 饑荒（「苦難行軍」）引發第一波大規模越境進入中國 |
| 1997 年 | 南韓通過脫北者保護與定居支援法 |
| 1999 年 | 夏納院在安城啟用 |
| 2004 年 | 美國《北韓人權法案》允許北韓難民赴美定居 |
| 2014 年 | 聯合國調查委員會報告指出存在危害人類罪，內容大量建立在脫北者證言上 |
| 2020 年 | 北韓因新冠疫情封鎖邊境，抵達南韓的人數驟降 |
脫北者可以住在美國、英國或其他國家嗎？
可以，不過人數少得多。自 2004 年美國法案通過後，少數北韓難民透過難民計畫在美國定居。英國則擁有歐洲最知名的脫北者社群之一，集中在倫敦西南部的新莫登（New Malden），那裡原本就有龐大的南韓人口。加拿大和幾個歐洲國家也收容過脫北者。
有個麻煩之處：由於北韓人可以主張南韓公民身分，有些國家駁回了已在南韓定居者的庇護申請。各國規定不同，想研究這個問題的人，請查詢相關國家的移民主管機關和聯合國難民署（UNHCR）。
身在海外，怎麼幫助脫北者？
你不必住在首爾也能幫忙，而且最有用的幫助往往一點也不起眼。
- 捐款給有信譽的團體。2004 年成立、總部設在美國的 Liberty in North Korea（LiNK）資助救援與安置支援。捐款前請先查看機構官網和年度報告。
- 線上輔導。英語是在南韓求職和升學的一大門檻。位於首爾的 Teach North Korean Refugees（TNKR）會為脫北者配對志工家教，包括遠距課程；目前的條件請查看他們的網站。
- 購買並分享脫北者自己的作品。由脫北者創作的書籍、演講和頻道，能直接讓他們獲得收入，也讓他們自己的聲音優先被聽見。
- 聯絡你的民意代表。中國強制遣返是政策問題，政府會回應選民提出的訴求。
- 謹慎對待故事。不要轉傳未經證實的逃亡細節、姓名或照片，對煽動性的網路瘋傳說法，要像對待任何未證實的消息一樣小心。
如果你要去韓國旅行，也好奇邊境的樣貌，可以參考我們的指南：能不能去北韓？9 條規則與真實風險，裡面介紹了從首爾出發的非軍事區行程，以及它們能看到什麼、看不到什麼。
FAQ
目前有多少脫北者住在南韓？
統一部統計，有紀錄以來累計抵韓人數超過 3 萬人，絕大多數是 1990 年代末之後抵達的，約 70% 為女性。最新的累計與年度人數，請查看統一部官方網站。
脫北者能取得南韓公民身分嗎？
可以。南韓憲法視北韓人為本國國民，所以通過安全調查並完成夏納院課程後，他們會取得完整公民身分，包括居民登錄號碼和投票權。若查明是中國朝鮮族而非來自北韓，則不符合資格。
夏納院是什麼？
夏納院（하나원）是統一部營運的政府安置中心，1999 年設於安城。脫北者在那裡花 12 週學習南韓社會如何運作，從銀行業務到求職都包含在內，同時接受健康照護與心理諮商。
北韓人為什麼不直接穿越非軍事區？
非軍事區是地球上守備最嚴密的邊界之一，兩側都有地雷、圍籬和武裝部隊。成功穿越的案例很少，多半是軍人。對平民來說，北部與中國的邊境雖然危險，卻容易接近得多。
脫北者能和留在北韓的家人聯絡嗎？
無法公開聯絡。有些人在邊境附近使用偷運的中國手機，並透過非正式仲介匯錢，費用高昂，對親屬也很危險。這是許多脫北者不願公開身分的原因之一。
我可以怎麼幫助脫北者？
捐款給 Liberty in North Korea 這類有信譽的組織，透過 Teach North Korean Refugees 之類的團體擔任英語家教，並支持脫北者自己製作的書籍與頻道。最重要的是尊重他們的隱私。
接下來可以讀什麼、看什麼、追蹤什麼
先讀一本回憶錄，《七個名字的女孩》或《平壤水族館》都可以，再看 Beyond Utopia，用真實影像認識逃亡路線。接著讀 2014 年聯合國調查委員會報告的摘要，掌握更完整的人權全貌，歷史背景則可以看我們的解析：為什麼 1953 年的停戰始終沒有變成和平，了解分裂邊界的由來。至於數字，請追蹤統一部每年公布的抵韓人數，這是判斷逃出的路是正在重新打開還是繼續封閉的最清楚指標。
延伸閱讀
資料來源 k-korea.blog · news.googl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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