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此刻

韩国职场文化:等级、会食与每周 52 小时工作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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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职场文化靠 3 样东西撑着:职级、“快点快点”(ppalli-ppalli)的速度,以及每周 52 小时的法定工时上限。资历决定别人怎么称呼你,会议上谁先发言,团队聚餐时谁来给大家倒酒。法律规定正常工时每周 40 小时,加班最多再加 12 小时。如果你要去韩国公司上班,不管是在首尔还是在海外分公司,这些没写进合同的规矩,对你日常的影响往往比岗位职责还大。

当然,这些规矩并非一成不变。年轻一代正在抵制深夜加班和被迫喝酒,不少公司也把职称层级压平了。下面既讲传统版本,也讲你现在更可能遇到的版本。

核心要点

  • 韩国人称呼同事用“职称 + 님(-nim)”,比如“김 과장님”(金科长)。对比自己资历高的人,几乎从不直呼其名。
  • 52 小时上限指《劳动标准法》规定的每周 40 小时正常工时,加上最多 12 小时加班。该制度自 2018 年起分阶段实施,先从最大规模的雇主开始。
  • 会食(회식,下班后的团队聚餐)仍然常见,但被要求续摊第二轮、第三轮的压力已明显下降。
  • 按法律,全职员工工作满一整年后可享受 15 天带薪年假。如今真正的难题是敢不敢把假休完。

韩国公司的等级与职称是怎么运转的

韩国办公室有一套人人看得见的“座次”。它很大程度上源自儒家对年龄和资历的重视,又被学校生活不断强化:学生管高年级叫前辈(선배,sunbae),管低年级叫后辈(후배,hubae)。对大多数韩国男性来说,义务兵役会再强化一遍,因为在军队里,军衔几乎决定一切。

职场里有两套体系并行。직급(jikgeup)是你的职级,基本随工龄上升。직책(jikchaek)是你的职务,比如组长(팀장,timjang)。所以一位部长(부장)可能带一个组,一位被上司看重的次长(차장)也可能当组长。下表是大型财阀(재벌,chaebol,由家族控制的企业集团,如三星、现代)常用的经典职级阶梯,中小企业大多照着抄。

职称(韩文) 罗马音 大致对应的中文说法 对你意味着什么
사원 Sawon 职员 入门级。多数应届毕业生从这里起步。
주임 Juim 主任(高级职员) 只有部分公司设置,介于 sawon 和 daeri 之间。
대리 Daeri 代理(助理经理) 承担大部分实际工作,往往是真正回答你问题的人。
과장 Gwajang 科长(经理) 负责推进项目,通常是你打交道的第一个真正拍板的人。
차장 Chajang 次长(副部长) 资深经理,常常是候任组长。
부장 Bujang 部长(部门负责人) 多数部门决定都要他签字。会食时坐在桌子上首。
이사 Isa 理事(董事) 第一个高管职级。升到这一级是职业生涯的大事。
상무 Sangmu 常务(常务董事、副总裁) 负责一个事业部或业务线的高管。
전무 Jeonmu 专务(高级副总裁) 通常直接向社长汇报的资深高管。
사장 Sajang 社长(总裁) 执掌整家公司,或集团旗下某一家子公司。
회장 Hoejang 会长(董事长) 在财阀里是整个集团的掌门人,往往来自创始家族。

在韩国该怎么称呼上司

用“姓 + 职称 + 님”,님是敬称后缀:“박 부장님”,如果房间里只有一位部长,直接叫“부장님”就行。对比自己级别高的人,不要叫名字。另外,韩语里对上级说话时没有自然的“你”可用,所以人们会一遍遍重复职称。

对同级和下属,通常叫全名或名字加“씨”(-ssi),比如“지원 씨”。千万别对资历比你高的人用“씨”,听起来像在居高临下地说话。

等级在会议和审批中怎么体现

最资深的人坐在离门最远的位置,通常第一个或最后一个发言。下属很少在大家面前反驳部长,有问题会提前私下沟通。正式签批走的是결재(gyeoljae),也就是审批链:文件按层级一级一级往上盖章或电子签名。如果你跳过一级,比如发邮件给总监却不抄送自己的直属上司,惹出的麻烦比几乎任何其他错误都大。

빨리빨리(ppalli-ppalli):韩国办公室为什么节奏这么快

빨리빨리的意思是“快点,快点”,它是当天回复、隔夜交稿、下午 5 点半才冒出来的截止日期背后的条件反射。多数人把它追溯到朝鲜战争后韩国的快速工业化,当时跑得比对手快就是国家战略。同样的急性子,也造就了一小时内送达的配送服务和全球数一数二的网速。

放到工作里,它有好有坏。上层一旦拍板,执行速度往往比西方团队预想的还快。代价是变动不断:计划很晚才改写,经理说“明早之前交报告”,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寻常。

KakaoTalk 与“随时在线”的问题

内部沟通大多走 KakaoTalk(카카오톡,几乎每个韩国人都在用的聊天软件)的团队群。这意味着你的上司和你的家人在同一个 App 里,晚上 10 点以后收到的消息,是年轻员工最常见的抱怨之一。韩国讨论“断联权”(right to disconnect)已有多年,实际上各团队的惯例不一样,先观察同事怎么处理深夜消息,再决定自己的节奏。

韩式烤肉店的桌上烤盘里五花肉滋滋作响,旁边放着绿色烧酒瓶和小酒杯
图片:2015년 2월 11일 효소원2호점 방배119안전센터 직원 회식 by 최광모, CC0

会食(회식)是什么?韩国公司聚餐详解

회식(hoesik)字面意思是“一起吃饭”,放在办公室语境里就是团队聚餐,通常由公司或在场最资深的人买单。项目收尾、有人入职或离职,或者单纯是部长想聚一聚,团队都会办。经典的一晚按“차”(cha,轮次)编号:

  1. 1차:吃饭,最常见的是五花肉(삼겹살,samgyeopsal)配烧酒(soju,韩国的透明蒸馏酒),烧酒掺啤酒叫“燒啤”(somaek,소맥)。
  2. 2차:换一家酒馆,常常是啤酒配炸鸡(치맥,chimaek)。
  3. 3차:노래방(noraebang),按小时租的私人 K 房。

年纪大一些的经理常把会食看作团队真正建立感情的地方,也是下属喝了酒之后能更放开说话的场合。许多年轻员工则把它看成无偿加班。同一间办公室里,这两种看法往往同时存在。

韩国会食的喝酒礼仪

  • 不要自己给自己倒酒。给别人倒,先倒给上级,双手握瓶,或者左手扶住右手手腕。
  • 上级给你倒酒时,双手端杯。
  • 在年纪大得多或职位高得多的人面前喝酒,要稍微侧过头去。
  • 空了的杯子会被续满。想放慢速度,就在杯里留一点。
  • 第一轮干杯(건배,geonbae,意为“干杯”)一定要参加,哪怕你杯里装的是汽水。

这些小动作和韩国人的鞠躬礼仪是同一套逻辑:靠姿势和手上的动作表达尊重,而不是靠言语。

可以不参加会食吗?

越来越可以了。不喝酒的人点可乐或사이다(saida,韩国的柠檬味汽水),没人会多看一眼。不少团队现在改办午餐会食,或者把喝酒换成看电影、打保龄球、吃一顿 9 点前结束的好饭。根据 2019 年加入《劳动标准法》的相关规定,逼人喝酒可能被认定为职场骚扰。入职头几个月比较稳妥的做法,是参加第一轮,然后礼貌地先走,说一句固定的话:“먼저 들어가겠습니다”(Meonjeo deureogagetseumnida,“我先回去了”)。

韩国的加班文化与每周 52 小时工作制

几十年来,韩国一直是发达经济体里工时最长的国家之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야근(yageun,深夜加班),以及눈치(nunchi,察言观色的本事),它告诉下属:老板没走,自己别先走。过了晚上 9 点,办公桌前仍然坐满了人,即使手头已经没多少活。

2018 年修订的《劳动标准法》把法定每周最长工时从 68 小时降到了 52 小时。最先适用的是 300 人以上的雇主,规模更小的公司在随后几年陆续纳入。

52 小时怎么算:一个实际例子

以标准的 9 点到 6 点工作为例,中间有 1 小时不计薪的午休。那就是每天 8 小时,五天 40 小时,也就是法定的正常周工时。在此基础上,加班上限是 12 小时。

  • 有三个晚上留到晚上 8 点:多 6 小时,共 46 小时。
  • 周六来加班 4 小时:共 50 小时。
  • 再有一晚留到 8 点:共 52 小时。这就是上限,再多就超出了规定。

加班费必须比正常小时工资至少多 50%。公司的应对办法有 PC-off 系统(到点自动关电脑)、统一熄灯,以及弹性上班时间。

52 小时规定没有完全覆盖的人群

这个上限有些漏洞,外国人常常没留意到。5 人以下的工作场所大体不适用工时规定。部分行业有特殊例外。许多月薪制合同采用포괄임금제(pogwal imgeumje,包薪制),也就是在工资里已经含了一笔固定的加班费,所以多干几个小时并不会自动多拿钱。签约前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这项规定本身仍有争议。雇主团体主张在变化快的行业里要有更大灵活性,工会和许多年轻劳动者则强烈反对任何看起来像是回到长工时的做法。最新规则请查看韩国雇佣劳动部(Ministry of Employment and Labor)的官方网站。

年轻一代怎样改变韩国职场文化

最大的推动力是 MZ 世代(MZ세대),这是韩国对千禧一代和 Z 世代合起来的称呼。他们的关键词是워라밸(worabal),即“工作与生活平衡”(work-life balance)的缩写。정시퇴근(jeongsi toegeun,准时下班)已经从一种小小的反抗,变成了许多团队默认的期待。

他们对旧作风也有专门的词:꼰대(kkondae),俚语,指爱对晚辈说教、动不动“我们那时候”的倚老卖老的上司。被说成这个词是真正的侮辱,现在不少经理会格外留意,避免被这样看待。

更扁平的职称与英文名

一些公司把十一级的阶梯砍到只剩两三级,或者统一用一个敬称,让所有人都叫“님”。Kakao 这样的科技公司以员工在工作中用英文昵称而知名。层级结构在底下依然存在,只是日常对话里不太常提了。

跳槽盛行与终身雇佣的终结

过去的约定是通过공채(gongchae,面向应届毕业生的集体公开招聘)进入大集团,然后干 30 年。如今年轻人更愿意换工作,会认真掂量정규직(jeongyujik,正式员工)与비정규직(bijeongyujik,非正式或合同工)之间的差距,也把高压的公司文化当作离职的理由。长工时还一再出现在韩国关于超低生育率的讨论中,这让改革的压力一直挂在新闻里。

夜幕下首尔商务区亮着灯的写字楼,许多窗户仍然透出光亮
图片:Yeouido Post office by hyolee2, CC BY-SA 3.0

韩国职场文化与美国职场文化有什么不同

如果你来自美国,下表列出了两边默认做法差别最大的地方,以及对应的应对办法。

方面 韩国(传统默认做法) 美国(典型默认做法) 你该怎么做
称呼 职称加“님”;只有同级或下属才叫名字 几乎所有人都叫名字 第一周就把每位上级的职称记熟
决策 自上而下,走 gyeoljae 审批链 更多共识与授权 开会前先争取上司支持,别等到会上
分歧 私下提出,公开场合委婉处理 公开辩论往往受欢迎 异议先一对一地提
下班后的社交 团队会食,有时好几轮 自愿参加的 happy hour 参加第一轮,然后礼貌离开
工时 40 小时加最多 12 小时加班,法律设上限 多数成年人没有联邦层面的每周工时上限 确认加班费是否已包含在工资里
带薪假 按法律,满一年后 15 天 联邦层面没有带薪休假要求 早点订假期,并提前很久告知团队
离职 满一年后有法定退职金(퇴직금,toejikgeum) 遣散费取决于雇主 保存好入职日期和工资记录
沟通工具 KakaoTalk 群聊,常常延续到下班后 Slack 或 Teams,多在工作时间内 和上司约定好回复消息的预期

外国人在韩国工作的实用建议

在礼仪上,外国员工通常比韩国人得到更多宽容。头一周叫错职称,大家会原谅。但错过截止日期,或者绕过你的直属上司,就没那么容易被原谅了。

签合同之前

  • 一定要白纸黑字。韩国的劳动合同必须写明工资、工时和休假。如果你的韩语不够好,可以要求提供英文版本。
  • 问清楚包薪制(pogwal imgeumje)。搞明白加班费是单独支付,还是已经包含在工资里。
  • 确认四大保险。正式员工通常要参加사대보험(sadae boheom,四大保险):国民年金、国民健康保险、雇佣保险和工伤保险。
  • 核对签证。E-7(特定活动,技能型专业人才)或 E-2(外语教学)这类工作签证与具体工作绑定。当前要求请到 HiKorea(韩国政府的出入境门户网站)确认。

在韩国办公室的第一个月

  • 到公司时向团队打招呼,轻轻鞠一躬,说“안녕하세요”(annyeonghaseyo)。
  • 和团队一起吃午饭。非正式的信息都是在饭桌上传开的。
  • 下班离开前说一句“먼저 가보겠습니다”(Meonjeo gabogetseumnida,“我先走了”),别悄无声息地消失。
  • 在别人问之前就主动汇报进度。韩国经理非常看重보고(bogo,汇报),沉默容易被理解成出了问题。
  • 学一点商务韩语。哪怕只有基础水平,同事对你的态度也会不一样,而且TOPIK 成绩证书(韩国官方的韩语能力考试)对许多签证和求职申请都有帮助。

外国人在韩国公司最常犯的错误

多数麻烦来自把老家的默认做法原样带过来,而不是对文化一无所知。下面这些最容易惹事:

  • 对上级直呼名字。对你的科长说一句“Hey Minsu”,你觉得亲切,在场的其他人只觉得失礼。
  • 把沉默当成同意。会议上一片安静,可能是大家有疑虑,只是不想当着老板的面说。会后一对一跟进。
  • 跳级汇报。直接去找高管,哪怕是出于好意,也会让你的直属上司难堪。
  • 用红笔写名字。许多韩国人会联想到死亡。用黑色或蓝色笔。
  • 会食时自己给自己倒酒。这是小事,但别人都会注意到。
  • 一声不响就走。如今多数办公室里准时下班没问题,但不打招呼就走,仍然显得冷淡。
  • 把团队 KakaoTalk 群静音。晚上可以关掉通知,但工作时间一定要看。重要通知往往先在那里发出。

FAQ

韩国人每周工作多少小时?

法定标准是每周 40 小时,加班最多 12 小时,合计上限 52 小时。如今不少上班族的实际工时接近 40 到 45 小时,但因行业、公司规模和团队不同差别很大。规模很小的工作场所和个别行业有一部分不受这个上限约束。

韩国的会食是强制参加的吗?

法律上不是,逼人喝酒还可能被认定为职场骚扰。但在社交层面,许多团队仍然期待你至少露个面,对新人尤其如此。参加第一轮、礼貌离开,是比较稳妥的折中办法。

韩国人周六要上班吗?

多数办公室岗位是周一到周五。临近截止日期、零售服务业以及一些小公司,周六上班仍然会发生。周六的任何工时都计入每周 52 小时的上限。

韩国办公室里的“님”是什么意思?

님(-nim)是加在职称后面的敬称后缀,比如“부장님”“사장님”,用来表示对资深者的尊敬。现在有些公司让所有人的名字后面都加“님”,以此压平等级。对外国人来说,“职称 + 님”是最稳妥的默认用法。

外国人在韩国工作难吗?

拿到合适的签证,以及找到愿意为外国人办理担保的雇主,通常是最大的门槛。会韩语会让你的选择多出不少。入职以后,只要尊重职称、随时让上司知道进度,这里的文化比它的名声好应付。

韩国的 52 小时工作制法律是什么?

这是 2018 年对《劳动标准法》的修订,把每周最长工时从 68 小时降到 52 小时,即 40 小时正常工时加 12 小时加班。它按公司规模分批推行,先从最大的雇主开始。目前有哪些例外,请查看雇佣劳动部的官方网站。

接下来要关注什么,去韩国公司上班前该做什么

留意工时问题的争论。关于更灵活的周工时计算方式的提案,以及反方向的缩短工时提案(比如每周 4.5 天),在韩国政治里一再出现。任何改动,都会在生效前公布在雇佣劳动部的网站上。

实际操作上,入职第一天之前做三件事:把上面的职称阶梯背熟,用书面形式问清雇主加班费怎么支付,再学会本文里的两句告别用语。这三样能避开第一个月的大部分错误。头几周里,多观察你的团队怎么处理消息、午饭和下班时间,再据此调整自己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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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s k-korea.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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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Kor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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